·电视连续剧《魂断秦淮》中的柳如是(马千珊饰)。袁枚曾在《题柳如是画像》中说,“勾栏院大朝廷小,红粉情多青史轻。”可见,袁枚也是十分艳慕一代名妓柳如是的。 谁是清王朝最闷骚的知识分子?纵观这个王朝近三百年的历史,可以得出的答案是,袁枚!
袁枚,字子才,号简斋,晚年自号仓山居士。他是清王朝中叶文学家、思想家,主要以诗名世,曾与赵翼、蒋士铨合称“乾隆三大家”。袁枚英才早发,十二岁入县学,二十四岁中进士,任翰林院庶吉士,大学士史贻直见他所写策论后,称赞他是贾谊再世。袁枚历知溧水、江浦、沭阳、江宁等县,由于贤能爱民,政绩甚佳,深得百姓爱戴。然而他生性疏淡,虽身居庙堂,却心系山林,加上他不愿意听从上司大吏的随意差遣,遂于三十三岁即辞官。好友钱宝意作诗颂赞他:“过江不愧真名士,退院其如未老僧;领取十年卿相后,幅巾野服始相应。”他亦作一幅对联:“不作高官,非无福命祇缘懒;难成仙佛,爱读诗书又恋花。”联中表明他“爱书如爱命”的读书志趣及无意于官场中汲汲营营。在《咏筷子》诗中:“笑君攫取忙,送入他人口;一世酸咸中,能知味也否?”他对世人为追逐名利而送往迎来、失去自我的可笑做了最为深刻的讽刺。
然而,当袁枚三十三岁退隐归居在江宁的豪宅随园之后,他便以“好色、好吃、好诗”的名士派头行走江湖,亦正亦邪,亦方亦圆,也交权贵,也纳后学,一口气活到八十一岁,最终葬于小仓山。
袁枚虽以诗名著称于世,但很多人却不太喜欢他的诗文,总觉得多油滑气,随时都在抖机灵,反而俗套,就像满脑壳都插上花的城乡结合部女郎。他的《随园诗话》名声很大,我也不太喜欢,这书吹嘘女弟子至少占了三分之一,阿谀权贵又占去三分之一,搞得活像一部《公关先生日记》。《随园食单》倒是很棒的小品文,但分量也还不足。难关有人说,事实上,好色与叛道的袁枚,半个是色文人,半个是思想者。
先说说他的好色。据杨鸿烈《袁枚年谱》记载,袁枚的好色是男女通吃:于女色则小妾成群,两个陶姬、方聪娘、陆姬、金姬……还有不计其数的女弟子。七十多岁的时候,他竟然与一个仰慕他的小姑娘有染,而这个姑娘的曾祖父当年还与袁枚同赴过科举;于男色也绯闻不断,吊膀子的计有李郎、庆郎、桂郎、曹郎、吴郎、陆郎……袁在毕沅的“兔子园”中流连忘返,又和郑板桥兴高采烈地讨论,即使美男子犯了错误,也不要打坏他的屁股。
对这个“好色一代男”,赵翼曾戏为控词,说他“园伦宛委,占来好水好山;乡觅温柔,不论是男是女”,并下了判决:来世重则化蜂蝶以偿夙债,轻也要复猿猴本身逐回巢穴。这还算客气的,同时的绍兴史学家、掐架大师章学诚,先后至少写过五篇文章痛骂袁枚,说“这样的人渣应该被凌迟”,弄得后者狼狈不堪犹如洗了狗血温泉。袁枚的好色甚至“惊动了中央”,刘墉在江宁当官时,因为袁枚太“纵情逸志”,败坏世风,差点要弄他。按王昶在《湖海诗传》中的说法,是袁枚赶紧写谀诗去勾兑刘墉,遂得免;按章学诚在《论文辨伪》中的说法,则是袁枚的保护伞朱筠出来说情,袁始保住了脑袋。
因为贪色,所以怕死。袁枚的《诗集》卷三十二及《续同人集》中说,自己七十岁以后曾得重病,以为不久于人世,就大写自挽诗,还拉了一堆当时的名士如赵翼、姚鼐、洪亮吉、钱大昕等同挽,相当于提前给自己开个“纸上追悼会”,也算是自己和自己开一个天大的玩笑。
“贪色怕死”之外,袁枚也有真挚深情的一面。他极重亲情,奉母至孝,母亲临终前他跪在床前,痛哭失声,泪水奔泻如银河倒挂,母亲则用最后的力气抬手帮他拭泪,然后死去。他对自己的妹妹也非常珍爱,其名作《祭妹文》至今读之仍令人鼻酸,且引结尾一段:“呜呼!身前既不可想,身后又不可知;哭汝既不闻汝言,奠汝又不见汝食。纸灰飞扬,朔风野大,阿兄归矣,犹屡屡回头望汝也。呜呼哀哉!呜呼哀哉!”
如果仅仅是好色、重情,袁枚也不过是个玩世的风流才子而已,不值得人们来费太多笔墨来一番思古之幽情。他另有重要的一面:攻击道统的狂叛。
他怀疑道统根本就不存在,便在《策秀才文五道》中说:“‘道统’二字,是腐儒习气语,古圣无此言,亦从无以此二字公然自任者……道者,乃空虚无形之物,曰某传统、某受统,谁见其荷于肩而担于背欤”?他既不承认有一统的“道”,自然追求多元的思想途径:“今有赴长安者,或曰舟行,或曰骑行,其主人之心,不过皆欲至长安耳”。的确,条条大路通长安,又何必拘泥于一家一派之门户呢?
在袁枚之前,已有不少清代学者试图重新诠释“道统”,如颜元说“道者,人所由之路也”,李塨说“道不出五伦六艺之外”,但都不如袁枚走得更远——他直接将这个孔子开其端、宋儒承其波、明儒挽入虚空的“道统”打碎尼采宣告“上帝已死”,袁枚则宣告“道统不存在”。打碎“道统”之后,他独拈出“情欲”二字:“天下之所以丛丛然望治乎圣人,圣人之所以殷殷然治天下者,何哉?无他,情欲而已矣。老者思安,少者思怀,人之情也……使众人无情欲则人类久绝,而天下不必治;使圣人无情欲,则漠不相关,而亦不肯治天下”。这段话就出自袁枚著名《清说》一文。
袁枚还有一篇奇文《麒麟喊冤》,是清代罕见的一篇黑色幽默寓言,推荐朋友们找来看看,其间满溢攻击道学、八股的痛快文字,真如激光剑一样通透、犀利。其实,这不过是他的文集《子不语》的一篇文章。《子不语》中还有许多笑谈神鬼故事的奇文。
虽然《子不语》中有不少神鬼故事,但袁枚这个将所有的精神寄托复归人心、人性的思想者,其实不信鬼神,不但不信,甚至辟佛。在《子不语·凡肉身仙佛俱非真体》一文中,袁枚曾恶搞佛像:“剥其所施衣彩十三层,叩其胸而弹之,亦自觉无礼矣!”剥了佛的衣裳还弹佛的乳房,确实有够“无礼”,而他的一生,妙也就妙在这“无礼”二字上。
纵观袁枚的一生,虽然它可以称之为不信鬼神思想者,但他的诗多叙写身边琐事,多风花雪月的吟哦,缺少社会内容,有些诗趋向艳俗,不免浅薄甚至浮滑。 |